黄昏时分天边像是被烧透了,火一般的晚霞环绕着身着黑甲的叶骞。他骑着一匹红到发紫的大宛马,此马名唤赤镏金,身形高大,四肢修长,奔袭间鬃毛飘逸如火,通身流动着碎金般的夺目光泽,让叶骞更似驾驭着一团流动的烈焰,以锐不可当之势划破天际,直指瑞德帝所在的朝华殿。
宋国公谢晏清和世子谢玄光亲自领兵,在朝华殿外拦截叶骞。
“晋王叶骞私调驻军,意图谋反,众将士随我擒下逆贼,重重有赏!”谢晏清早年上过战场,但无甚突出战绩,谢瑶芳展露头角后他便乐得清闲,许久不曾穿戴甲胄的他光是大声喊出这段话就胸闷气短。
谢玄光与叶骞从少年时便多有嫌隙,也动过几次手,他总觉得叶骞的赫赫战功不过是因为作为主将,必定得到己方所有人的保护和辅助,论单打独斗,他不见得会输——只要他像叶骞以前那样,先发制人。
谢玄光趁所有人都还没动作,抢先拍马冲向叶骞,长矛直刺他的面门。
叶骞神情未变,毫不费力地用手中巨槊挡下谢玄光的攻击,又向下一压,谢玄光立刻面目扭曲,手臂颤抖,根本接不下叶骞施加的力量,紧接着便被挑飞。
“不——!”在谢晏清厉声惊呼的同时,谢玄光已被叶骞钉在地上,吐血而亡。
叶骞脸上被溅了几滴血,他却连眼都未眨,习以为常地将巨槊从谢玄光的尸体上拔出。残阳在他身后沉入夜色,阴阳交替下的光线将他的面容撕裂成英俊与狰狞并存之态。
不曾离开过父辈庇荫的谢玄光,若是不想着抢得先手,若是看到此刻的叶骞,就会明白何为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就不会做送命的蠢事了。
“你竟敢,杀我玄儿……”谢晏清的视线久久无法从谢玄光已然灰败的脸色上移开,终于他目眦欲裂地看向叶骞,咬牙切齿道,“当日就该将你和你那南蛮生母一并杀了!”
“殿下,谢贼出言不逊……”
叶骞的副将上前一步,欲请命击杀谢晏清,叶骞却抬手阻止道:“谢晏清必须由我手刃。”
他话音刚落,赤镏金已如飞火般弹射而出,谢晏清见势不妙,大喊“捉拿逆贼!”,自己却转头就跑,被冲刺赶上的叶骞一击贯穿胸腹,落于马下。
谢晏清狼狈地咳出一口鲜血,奄奄一息间却看着面色冷峻的叶骞笑了:“我知道你躲在柜子里,她为了保护你,被我勒死的时候硬是一声都没吭,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养虎为患……”
“你是心软吗?你只是没来得及找到我母亲藏起来的钥匙吧。”
若叶骞此前未得知全部真相,乍一听这诛心之言或许会有所动摇,但他有薛扶翎相助,提前筑好了防线,他的怒火像是冰面下流动的岩浆,并未如谢晏清希望的那样崩溃爆发,还能气定神闲地反将一军:“我不止敢杀你大儿子,很快还要杀你那篡夺太子之位十八年的小儿子,不过可惜,你看不到了。”
寒光一现,叶骞彻底断绝了谢晏清的生机。高不可攀、贵不可言的宋国公,在死亡之时也只是一具满脸惊恐和不甘的尸体,叶骞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一眼,比他印象中矮小很多的谢晏清,调转马头高声道:“叛党谢晏清、谢玄光父子业已伏诛,尔等即刻投降,可免死罪!”
叶寰麾下军队见大势已去,纷纷缴械。叶骞顺利控制住局面,带着被缚的叶寰一同步入朝华殿。
他将叶寰往瑞德帝的榻前一扔,拱手禀报:“儿臣查明叶寰乃杀害母后的罪魁祸首,他与谢晏清父子,欲掩盖他的身世与毒害母后的真相,趁父皇病危之际谋朝篡位,所幸儿臣早有防备,已将叛乱镇压。”
叶骞恭敬地垂首等候,却迟迟没有回应,他不禁抬眼看向床上的瑞德帝。
叶灏虽然睁着眼,却双目无神,没有对叶骞的话产生任何反应,浑似行尸走肉。他直到此时此刻,仍停留在醒来前那个梦里,梦中他又变回了不受宠的皇子,只是这一次,当那个红衣似火的少女向他伸出手时,他做了不同的选择。
这一次他只是个闲散王爷,与瑶芳育有一儿一女,文弱的儿子像他,矫健的女儿像瑶芳,一家四口幸福安逸地生活在封地,但一睁眼,梦中那一对健康活泼的儿女,却是一个早夭,一个出生时便被替换,瑶芳也遭到毒害。如果可以,他宁可不要皇位,也不要瑶芳为了他上战场,更不要因权力与她生出龃龉,明明他最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瑶芳,也只有瑶芳。
但是没有如果,为了配得上谢家最耀眼的明珠,他只有争,争到最后却是面目全非,无人善终,若不是这个梦,他几乎回忆不起少年时彼此的模样。
他只恨不能在美梦中长睡不醒,也恨将他叫醒,只想着从他手中夺权之人。
“父皇?”叶骞唤了一声,上前几步察看情况。
瑞德帝浑浊的眼珠微微向床边偏了几分,还是没有回应叶骞。他刚醒来时,陪伴在身边的是李良妃和萧贤妃,叶骞进来后萧怜容已被押走,只剩下李如如,瑞德帝看向她说:“朕……时日无多……传位……卫王……”
因长时间未说话,他的声音滞涩沙哑,但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在聆听,不至于听不懂他的意思,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