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天朗气清。
距离沈丽珍北上的火车出发还有一天时间。
沈大山夫妇在这几日时间里完成了家中所有贵重物品的捐赠,最后再上沪市房管局将小洋楼捐出,由工商业者向爱国工商业者转变。
尽管沈家家大业大,品性良好,不似其他被举报有实际证据的黑心资本家在这几年的风波中受到重创,可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遭人眼红记恨而频频捏造举报找茬的处境让沈大山觉察已是危机四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求转变。
捐钱捐楼无非是在政治立场上表明态度。
从房管局离开,沈大山夫妇前往弄堂里看望女儿,一家三口受到热情款待,三杯麦乳精上桌,刘阿婆和儿媳吴向芳主动外出择菜,给这一家人留足说话空间。
“这几日孙淮扬没来骚扰你吧?”方月华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自己和丈夫申请下放的农场定下,是由革委会过目审批的,孙淮扬会不会从中作梗不得而知,若是真要下手,方月华夫妻也不大畏惧,毕竟西北红星农场的书记是赵玉刚的好友,能照拂一二。
就怕女儿这边出岔子。
“妈,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自顾不暇,没工夫来骚扰我了。”沈丽珍没说的是,孙淮扬这几日确实天天上门,想邀请自己看电影,去百货大楼购物,一派势在必得的自信。
可危机近在眼前,沈丽珍同样自信。
“那就好。”沈大山同方月华交待几句,需要再回小洋楼收拾行李,一家人准备明日在火车站见。
分开行动是沈丽珍的主意,孙淮扬盯得紧,一家人同时出行实在太过惹眼。
一夜难眠,沈丽珍同吴向芳挤在一张床上,脑海里仍是对明日出行的规划,既希望于按照剧情中的重要信息成功给孙淮扬添堵,又对即将起航的未知新生活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七月八日,天边刚破出鱼肚白之际,沈丽珍便收拾着行李准备出发。
刘阿婆同吴向芳早起准备了白粥和咸鸭蛋,大早上吃上碗热乎的咸鸭蛋粥让全身充满了力量。
“我们送你过去放心些。”吴向芳听说了革委会办事组组长看上沈丽珍的事,实在担心这半路出岔子。
“麻烦你们了。”临走时,沈丽珍在吴向芳睡觉的枕头里塞了五张大团结,最后压了压枕头,这才拎着行李箱同这对婆媳出发。
三人一路来到火车站时,天才刚刚擦亮,沈丽珍北上的火车是七点二十分发车,距此还有半个多小时,刘阿婆警惕地观察四周,倒真发现了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正盯着沈丽珍的方向。
“革委会的人来了。”刘阿婆瞬间紧张起来,革委会想留人实在简单,指认你有成分问题,不管是否真有成分问题,今天都别想走了,得跟着去交待清楚。
吴向芳抓紧沈丽珍的手,压低声音耳语:“不然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和妈过去拦着他们...”
“不用。”沈丽珍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七点三十分了,好戏即将登场,自己可不能错过了。
火车站站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攒动,孙淮扬大步流星赶到时,手下两人正向他汇报沈丽珍所在的方向。
“孙组长,沈家那大小姐想跑,我们已经查到她买了南下去a省的火车票...”
“人就在那儿,我们盯着的。”
顺着两人提醒的位置,孙淮扬远远望见人来人往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尽管特意换上了朴素的劳动布碎花衬衫,将秀发编成两条麻花辫,打扮得同以前大相径庭,甚至一条丝巾围了大半张脸,可如此朴素的沈丽珍仍旧美得惊心动魄。
只一双杏眼露出,婉转如春水淌过,勾得人心痒痒。
本来没对富商沈家的独生女如此上心,孙淮扬的重点在沈家的财富,他笃定沈大山不可能不留后手,将全部财产捐出,而扣下他的独生女便大有机会撬出机密。
可沈丽珍这些日子不知为什么又美出了许多,每每看见,孙淮扬便按捺不住那份渴望,以至于前几日竟然冒险翻墙闯入小洋楼,企图生米煮成熟饭,逼沈家就范。
房里没人,又听到沈大山起夜的声音,孙淮扬狼狈逃离,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只为了彻底打消沈丽珍离开沪市的念头。
给她能出逃的希望,再在这时彻底毁灭她的希望,眼睁睁看着火车驶离却无法上车,如此才能彻底绝了她的小心思,让她安分守己跟着自己。
锃亮的皮鞋落地,孙淮扬大步朝猎物而去,势在必得的眼神牢牢锁定着沈丽珍,不期然与她的目光相遇。
沈丽珍看着距离自己十来米远的男人,如毒蛇吐信般阴冷地勾缠着自己,她低眉扫了一眼手表,时针正好转动到三十五分的位置。
哒的一声,沈丽珍抬眸看向孙淮扬,取下丝巾,唇角弧度缓缓上扬。
见心上人对自己一笑,周遭仿佛黯然失色,唯有那一束光彩照亮天地,孙淮扬加快步伐,却被一旁冲出来的女人紧紧抓住手臂。
“淮扬,你真的来了!”熟悉的声音带来后背发凉的阴寒,孙淮扬偏头看向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的情人李莉,瞳孔极具收缩。
“你怎么在这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