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木叶静得彻底。
晚风穿窗,轻轻掀动窗帘,暖灯落在被褥上,柔得发暖,把屋里所有战后残留的冷硬杀气,全部揉得干干净净。
椿躺在床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腰侧那道要命的炸裂重伤,经过带土刚刚半个时辰一寸寸的上药、推揉、散淤、顺经脉,总算从那种熬人的钝痛里挣脱出来。
现在不疼、不扎、不扯,只剩身体透支过后沉甸甸的酸软,累得她连抬手都懒。
她睁着眼,安安静静看着床边坐着的男人。
带土就垂眸盯着她。
没有半点外放的戾气,没有压迫感,整个人所有锋芒全部收干净,只剩下沉得要命的温柔,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瞬都不肯挪。
屋里太静了。
静到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听得清清楚楚。
椿先开口,声音软软的、有点哑,特别真实、特别放松,完全是卸下所有铠甲之后的语气。
“带土。”
“嗯。”带土应得很低,很稳。
“真的没事了。”她轻轻叹口气,看着他,“你别再惦记了,我知道你还在心疼。”
带土指尖轻轻搭在她头发上,一点点顺着,动作很慢、很轻,是长年累月养出来的、只对她才有的耐心。
“我能不心疼?”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一点不华丽,就是直白的、压着情绪的低沉。
“你今天一个人顶二十三个上忍轮番死战。全队无伤,就你一个人被打崩、被透支到走不动路。”
“换谁我都不至于这样。”
“唯独是你,我接受不了。”
椿看着他,眼神软得不行。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腕,动作小心翼翼,怕扯到自己伤口。
“我没崩啊,最后不是打赢了吗。”
“赢是赢,你是你。”带土淡淡打断她,语气很笃定,“赢可以是全队的功劳,伤必须是你一个人扛。这不叫划算,这叫傻。”
椿被他说得微微低头,唇角轻轻弯了点笑意。
“那我下次注意,行不行?”
带土低头,盯着她。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伸手,轻轻摸她侧脸,指尖很暖。
“你每次打完仗都跟我说下次不拼命。结果下一次战场一开,你永远第一个顶最前面,永远把最难最累最要命的位置自己扛。”
“我太了解你了,椿。”
椿抬眼看他,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撒娇的软。
“那你还禁足我。”
“不禁足你留着继续送死?”带土轻轻嗤了一声,语气温柔又强势,“这次我说了算。静养,不准出家门,不准接任务,不准站岗,不准替任何人兜底。”
“你这段时间,只归我管。”
椿看着他,静静听着,没反驳。
她知道他是真的后怕。
也知道,全世界只有他,看得穿她所有硬撑。
屋里氛围慢慢黏起来,温柔、安静、暧昧,一点点往深处缠。
可就在这时候——
院子外面传来两道轻轻的、急乎乎的小脚步声。
紧接着,两个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又急又担心,一点都不掩饰慌张。
“爸爸!妈妈!”
“妈妈是不是受伤了!”
是小雪和小玄。
两个孩子声音听着都快急哭了,稚嫩、真切、特别生活化,完全是小孩子听到家人出事第一时间慌慌张张赶过来的样子。
屋里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椿下意识眼睛一亮,立刻想抬头,语气本能温柔:“是两个孩子……”
她一动,腰侧轻轻扯了一下,酸软的痛感瞬间提醒她根本动不了。
带土伸手稳稳按住她肩,语气轻、但不容她乱动。
“别动。”
“你刚顺好的经脉,不能起身。”
“我去看看。”
椿有点不放心,轻轻叮嘱:“别凶他们啊,他们肯定是听别人说了,担心我。”
“我不凶。”
带土无奈失笑。
“我什么时候舍得凶他们。”
他起身,脚步轻得很,走出房间、穿过小院,抬手拉开院门。
门外,小雪和小玄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夜色里。
小雪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湿的,小手攥得紧紧的,一脸快要哭的样子,小脸写满担心。
小玄比妹妹稳一点,但眉头死死皱着,小身子绷得很紧,明显也是一路跑过来、心里慌得不行。
两个小孩一看见带土,立刻抬头仰着小脸,语速飞快。
“爸爸!”
“我们刚刚听隔壁暗卫哥哥说,妈妈出任务被坏人打伤了!”
“说妈妈走不了路,是被抱回来的!”
小雪声音软软发抖:“妈妈疼不疼啊?我想看看妈妈。”
小玄跟着认真点头:“我们不吵妈妈,我们就安安静静待旁边陪妈妈养伤。”
带土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担忧得发红的小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腰,双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孩的头顶